上学

9月1日上午开始,学生们按年级分批错时入校。我被分在西边入口处,负责给学生及其行李消毒。

学生们多数是乘私家车来的,他们穿着干净的校服,轻便的运动鞋,个个都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那些上学的用品呢,都被装在了颜色各异的旅行箱里,学生们毫不费劲儿地或推着或拉着往校园走着,又回头和家长告着别:回去慢点儿开,注意安全。

  看到这些情景,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自己高中上学时的一些事。

我是一九八三年上的高中,那时候放假多数是下午返校,时间相对宽松些,别耽误了上晚自习就行。行李呢,非常简单,一套被褥,几件换洗衣物。

宅小鸭-精美图集 (10)

开学前好几天,我就开始收拾上学的用品了。把该拿的衣服床单之类的洗好,被褥拣个好天晾晒晾晒,把阳光的味道一并装进了行李中,一被阳光一夜安眠。学校宿舍潮湿,晾晒衣物的地方就只有一根铁丝,同学那么多,多长时间才会轮到自己呢?先晒晒吧。还有,尤其紧要的是把课本带齐,学习用品准备好。收拾这些,家里大人是从不会管的。谁舍得拿出半天的工夫儿来?更不用说来送孩子上学了。

宅小鸭-精美图集 (58)

在收拾行李时,那物品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落下什么。俺们都知道,落下东西了,家长也没有工夫给送去。要么等有人进城里给捎来,要么等下次放假回家再拿。这些都是一定要用的东西,可怎么敢落下呀?细细想来,家长不帮我收拾东西反倒锻炼了我,使我养成了办事细致认真的好习惯。

准备好东西后,就要进行最关键的的一步了,把铺盖卷用绳子杀在自行车后椅架上。做这个事,我是格外用力,用心。我小心翼翼地把被卷放在后椅架上,看看放的正不正,然后用绳子左一道右一道绑上,我觉得我是用上了最大劲的,我的手都勒得通红生疼了。我生怕半道上绳子松了,因为我把书本和衣服都裹在被子里了,一旦松了,可就麻烦大了。

宅小鸭-精美图集 (54)

大概是下午五点来钟,同行的几个人, 经常是会萍姐、满席姐、淑苹姑我们四个人一起,在我家凑齐之后就出发了。

当时是每人一辆自行车,那车子都是很笨重的男式二八自行车,带横梁的。把车座子都降到底了,可我还是觉得车子高,唉,谁让咱个子矮呀!这样,我上车子就成了个大问题。车后边捆着被卷儿,还又扣上了个脸盆,往后片腿上,翘了几次腿没有片过去,就改从前边大梁上绕过去。上个车子真真是不容易呀。

我们 是从我村西南向南走,经过寺岗公社旁边那条道,再穿过王岗村,上姚庄大堤,也就是滹沱河北堤这么走的。

一九八三年的时候,村里还没有通公路。到县城去是有两条路的,一条是沿堤顶向东,绕道姚庄桥,顺肃衡公路到达学校。大堤顶平些,骑车好走。可据家里人说路程是30里地,有些远;再者公路往来车辆很多,不安全。另一条就是穿村走,说是18里地,车辆少,于是我们就选择走这条路。

寺岗村、王岗村的道儿多是红土胶泥地,雨后被车轧出了辙印,一道一道的,坑坑洼洼,很是不平。骑着车子在上面走,颠簸的手臂都发麻了,心里直犯恶心。我还得用力稳着车把,生怕拐到道边的沟里去,我是又紧张又累。骑了不多远的一段路,我就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到了姚庄大堤。从堤北边的斜道上费劲地推着上到堤顶,我长长的呼出了口气,后边的路就不用太担心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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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南面儿有个大大的斜坡,直冲河套。这段路程是我们最开心的。只要稳住车把,不用蹬,就冲下去了,能刺出百十多米呢,又省劲又快,有时快得能听到呼呼的风声。艺高胆大的姐姐们可以骑在车子上,轻快地冲下去。而我骑车技术不行,不敢那样。就用右脚蹬在里手车蹬子上,左脚抬起来,时刻准备着出了问题及时跳下来,稳住车子,别摔跤。

进了河套,走不多远就是张池。这一带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树木,也没有庄稼,一点遮挡头儿也沒有,只有荒滩。这一段是走不快的,到处都是暄土,车轱辘陷得很深,得用力推着往前走。刚刷干净的鞋被灌进一窠篓土,走上几步就得停下来,脱了鞋磕打磕打,往外倒倒土。有时候赶上刮风,更糟糕,头发上、脸上都刮满了土;鼻子里,甚至嘴里都会灌进土来,一咬牙,牙碜得很。走过这一段路,整个人都成了土猴儿,那狼狈的样子,让人看了简直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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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池村西往南走,再奔邵村北边的堤,就胜利在望了。再骑车子竟然觉得轻了许多。一径越过邵村东南角,就能看到饶阳中学的北大门了。终于到了,心里那个激动呀!这一路穿过四、五个村庄,说是路程只有十八里,一路走走停停,一个钟头不止,其行走之艰难可想而知了。上个学真不容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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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算顺利的,有时候真是状况频出。我骑车技术不行,东西挂在车把上来回晃当,我稳不住车把。我就把衣物连同书本都裹在被子里。杀车子时自己以为已经勒得紧紧的了。可骑一会儿,被子就歪了,偏到车轮的外边去了,偏沉不说,还蹭车轱辘,走不了了。同行的姐姐们就都停下来,帮忙把被卷儿扶正。被子里裹的东西多,很重,就得一个人稳住车子,另两个人合力把被卷儿扳回到车椅架上,再把绳子勒紧些,再接着赶路。

这个倒还是小问题。有一次,我在堤南面斜坡上往下冲的时候,就听到的盆滚落的声音,我一扭脸,被卷儿颠打散了,里边东西散落一地,有的在顺着坡往下滚了。看到这种情形,已经冲下去的姐姐哈哈大笑起来,说“看看,你的盆都在嫌你走的慢呢,都跑到你头里去了。” 哈哈哈哈,我们都笑了起来。又赶紧把东西捡到一处。没地儿放被子,就把三辆自行车并排上,把被子放到车座上,有两个人各抻一头,其他人往被子上捡东西。那东西已沾了好多土,拍打拍打就又放上了,到校里喽再收拾。“我来杀车子吧,看你那细麻竿似的,哪有劲杀车子唉!”身体比我壮许多的会苹姐说到。本来出来的就不早,一耽误天就快黑了,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更糟糕的是我这个大近视眼,也快看不清路了。有了这一次的经历,再开学时会苹姐她们几个总是提早些到我家,帮我杀车子。对此,我一直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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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时我也有高兴的事,那就是在车把上挂个网兜,把里边东西完好地带到学校。网兜里边放着两个玻璃瓶子,用一层又一层的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你一准猜不着里边是什么。跟你说,这可是好东西,是我们佐餐的美味——奶奶做的大黑酱。一瓶儿,是用葱花炒过的,里边还放了花生豆儿呢。打开瓶子,浓郁的香气直冲鼻子,让人哈拉子都流出来了。抹在窝窝头上,好吃;往那熬白菜里搲上一小勺,那平日里难以下咽的老白菜帮也格外香了,连汤带叶地几口就吃完了。开学不几天,那瓶沒炒的酱似乎更受欢迎,同学说那酱细在嘴里吧咂吧咂,是香味中还带着些甜嗞嗞的,让人怎么吃也吃不够。想到这里,我仿佛看到,老饶中最后一排的宿舍前边的空地上,一群女生蹲在地上,围着个酱瓶子,你一勺儿,我一筷子,香甜地吃着黑酱的情景。盛着酱瓶的网兜就在我的车把上整整晃动了两年,直到举家搬迁到县城。真是呀,那时一瓶子家做大黑酱或是一瓶子咸菜竟然香甜了我们那缺油少盐的饭菜,香甜了我们整个高中生活。

后来,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县里就给我们公社修了公路,有了开往衡水的公交车。那公路正好有我们村到姚庄大堤的这段路,你说多美。人们即便是不乘公交车,单是骑车子上学也省了不少劲儿。再后来,各村通了公交车,上午下午各来两趟,进县城方便了。再后来,人们生活富裕了,越来越多的家庭拥有了私家车,开学、放假,来、回都能接送孩子。即便是赶上农忙时节,家里人没空,也可以叫个出租车,管接管送,方便极了。近两年,绿色的新能源公交车穿梭在各个村庄,孩子们上学更方便了。孩子们免受风吹日晒、骑车之艰辛,野地里、土道上颠簸的痛苦,真是幸福!孩子们赶上了好时代啦,真为孩子们高兴。随着社会的发展, 人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孩子们的上学条件也会更好。孩子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这大好生活、大好时代呀!

我们这代人的经历如今已远离了现在日新月异的时代,也远离了我们的生活,但它却永远留在了我们的记忆里,似乎时间越久,记忆越发清晰。年少时苦中作乐的小磨难,也已成为生命中多姿多彩的组成部分了。最是美好年少时,最是难忘求学路!【文/天高云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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