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泽秋:永远的一粒种子

  1965年暑假,贵池县统计局抽调一批在家度假的高中学生去农村搞早稻亩产量调查。其方法是根据事先预估的产量,分高中低3等,随机抽取3块田,单打单晒,晒干后,统计实收产量。

我被分配在马衙公社马衙大队王畈生产队。这个生产队早稻面积180多亩,大部分在畈里,少数为光照略为不足的冲田。据历年统计,早稻平均亩产不足380斤,为全大队的中上水平。大跃进中建设的马衙水库已经发挥效益,库水从村旁小河里缓缓流过,碧绿安静,看得见涟漪,听不到声响。这条河伸出七八条臂膀,将畈里的稻田搂在自己怀里,全都实现了自流灌溉,水车用不着了。这里人不无感激地说:“绿水随田流,收成再不愁。”

生产队长姓胡,约50岁,人称小家公,身形高大,面若古铜,鼻直口阔,眼小有神,是位从互助组、合作社一路干过来的农村基层干部。他粗通文墨,年轻时习过武,且有绝门手艺——劁猪。初中毕业回乡的儿子当了大队兽医后,他放弃此营生,只在农历年底,走村串户,帮人家宰杀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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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风调雨顺,加上落实了农村人民公社“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各项政策,社员们参加集体生产劳动有盼头,五黄六月忙兴田,红汗淌黑汗流,肥不少施,草未少耘。实打实收一过秤,产量未增多少,3块田平均亩产仍然不足400斤。

调查结束后,胡队长与我话别,他有点沮丧:“晚稻产量受气候影响大,人力难掌控,好收成也就300斤上下。双季亩产不满700斤,离《农业发展纲要》定的产量差100多斤,而《纲要》规定的时间仅差两年了。”

  暑假前学校组织看过科教片《三黄三黑》,于是我大致介绍了江苏水稻专家陈家康种植高产稻的事迹。胡队长沉默了一会,说:“那是水肥管理措施的改进,还没有抓住提高水稻亩产的牛鼻子。毛主席的‘农业八字宪法’是水肥土种密保管工,我看‘种’应该放在第一位。”他以几十年种田的经验,掂出了良种的沉甸甸份量。

“何以见得呢?”我问。他答:“解放初,政府帮助合作社从外地选择调剂农家优良稻种,一下子比单干户增产一成多。农民讲实际,秋收后,参加合作社的热情好像噗饭汤一样往上涨。这两年我们队种植从江西引进的新品种矮脚南特号,亩产提高了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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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会儿,他眼中充满憧憬:“水肥和管理,生产队能做好,而良种得靠高人培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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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俩哪能料到,以袁隆平为代表的我国农业科学家,一直致力于杂交水稻技术的研究、应用与推广,六十年代,开创性地提出了“杂交水稻培育工程”,发明“三系法”籼型杂交水稻。几年以后,成功培育出第一代杂交水稻,并逐步大面积种植。

记得1975年暑假,我在晏塘中学被公社抽派到和平大队支援“双抢”,工作任务是巡查各生产队是否拉绳插三六寸。那时,我第一次听说了杂交水稻,种子是地区和县农科所派人去海南育来的。又听说这杂交水稻单季亩产800多斤,一马当先跨过《纲要》。我十分欣喜,神奇的种子果然问世,胡队长的梦想终于成真。

  在55年漫长岁月里,袁隆平以“禾下乘凉梦、丹心惠苍生”的深厚情愫,带领研究团队不懈探索杂交水稻的秘密,赓续一粒种子增产的传奇:2000年袁隆平团队首次实现超级杂交早稻大面积(100亩以上)亩产1400斤,双季稻实现“吨字亩”;2019年,在山东东营盐碱地试验的耐咸碱超级杂交稻平均亩产达到1200斤;2020年,培育的第三代杂交稻最高亩产获得3061斤的骄人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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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迅速工业化和城市化使得增加粮田面积非常困难的形势下,袁隆平团队研发的超级杂交水稻亩产量不断攀升,如今我国水稻种植面积不到粮食作物面积的30%,而生产的粮食却为粮食总产量的45%。杂交水稻在我国粮食安全战略中的地位极其重要。

  今年3月10日,91岁高龄的袁隆平在海南三亚南繁基地进行科研,虽因腿脚不便,被助手们拦着未下田,但他工作依然忘我投入,不慎摔了一跤。在当地医院治疗效果不佳,又于4月7日转至长沙湘雅医院继续治疗,不幸于5月22日13时07分辞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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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肃立,河水呜咽;先生千古,天下同悲。袁隆平倾注毕生心血,探索造化秘密,追寻超级水稻良种。曹植《吹云赞》说:“天地变化,是生神物,吹云吐润,浮气蓊郁。”杂交稻种子是靠人的勇气勤奋智慧造就的神物,不仅使水稻高产,还沉淀着袁隆平的精神,一种济民强国之梦想,一种拯救苍生之胸襟。

  江淮儿女永远不会忘记,享誉世界的中国杂交稻之父——袁隆平,心中一直牵挂安徽的杂交稻研发和推广。本世纪以来,皖江两岸实验田里多次留下他深深足迹。他老人家永远老农般的朴实形象和通过一粒种子济苍生的丰功伟绩,与山河同在,和日月齐辉。【文/天下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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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在你的怀里睡去……

2021-9-18 20:4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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