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如桂。

姑苏城,八月桂,市花香。

农历八月,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因而得一雅称:“桂月”。

仲秋时节,景色尚未萧瑟,但是荷花已残,树叶摇落,东篱下的菊花尚未开放,幸好有桂花,染着点点明亮的喜悦,飘得到处都是香。不然,中秋该多么寂寥啊。

宅小鸭-精美图集 (21)

桂花,是一场关于香味的记忆。喜爱桂花,不在于花有多漂亮,而在于它的香。你还未寻到桂花树的影子,但周遭的一切,都已浸在桂花的香里,小院是香,临窗是香,满街还是香,那香仿佛从天外飘来,穿透在人间的角角落落。

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评价桂花:“秋花之香,莫能如桂,树乃月中之树,香亦天上之香也。”

宅小鸭-精美图集 (42)

月中之树,天上之香,明月当空,桂花芬芳,良辰美景如此,自是人生赏心乐事。

江南 弥漫桂花香

桂花,兴许是在人生有些经历之后,才能认识的花。

宅小鸭-精美图集 (37)

小时候吃桂花圆子,见上面浮着点点的褐黄桂花,却并不在意,竟没有觉得那是花,只以为是什么佐料,只管就着圆子一气吞下。

小孩子的确也不懂花。对牡丹、月季、菊花之类显眼而绚烂的花,几番看图说话下来,倒能记得住模样;但是,桂花就过于微小,过于细碎了,盛开时也隐藏在繁茂的枝叶间,也实在很难注意得到它。

虽然那时不懂去欣赏桂花,但是那不知所起的香气,却会在每一个仲秋时节,如约而至,在街巷的空气中飘飘忽忽,沁入肺腑,氤氲在了记忆深处。

秋天,被一道桂花香划开。每到桂花开放时,中秋节就快到了。桂花的香甜,在长大之后,又平添了些许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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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生活的时候,对于秋天里桂花香气的稀缺,简直难以容忍。只能在颐和园等少数地方,赏得到桂花,但毕竟还是种得少,连香气都很稀薄,不敢用力却要仔细地嗅着,生怕一阵风来,就都吹散了去。

据说在汉武帝的时候,桂树就被移植去了北方。可是时至今日,赏桂花最好还是去南方。广西桂林以桂花闻名,满街都是桂树。江浙桂花也多得很,而且保留着许多高大壮实的老桂树,每到中秋,城市里各处都弥漫着桂花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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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的确是一种江南的花,开得低微、琐碎,香得舒缓、从容,处处都有一种江南的性情。

宅小鸭-精美图集 (49)

有人说,花之香,或清雅,或浓郁,二者不可得兼。可是桂花香,恰恰兼具两种特性:既清芬绝空,又甜蜜浓郁,既从容散发,又懂得收敛,不经意间飘来,忽而又似远去,薰得人陶然醉去,方知桂香的妙处。

中国人的审美,很容易落在“吃”上。每临近花期尾声的时候,江南人会把桂花打下来,用来做各种清香甜蜜的食物:桂花糕、桂花藕粉、桂花汤圆等小食,以及自酿桂花酒,花样繁多又细腻精到,显现着它欢快俗常的性格。

桂花,不以姿色取胜,而以润泽馥郁体贴。

月中桂 出尘格

在中国文化里,桂花有一种“脱俗”的神韵,有别于百花,而为其独有。

“月中桂树”,是一个悠久的传说。千百年来,那株美丽的桂花树,一直生长在天上的明月当中,枝繁叶茂,永不凋落。

百花都是根植于土地、长在人间的,惟有桂树是生根于月中。李德裕有诗:“何年霜夜月, 桂子落寒山。翠干生岩下,金英在世间。”在人们美好的想象里,人间的桂树,是天风吹落月中桂子,才飘落人间的。

宅小鸭-精美图集 (36)

在人们心目中,桂花不是凡花,是“仙”,而没有“尘格”。

咏桂的文学里,桂树常被冠以“仙桂”、“ 仙种”、“灵根”等称谓。宋代出现“ 花中十友” 的说法,桂在其中为“ 仙友”;“花中十二客”,桂为“ 仙客”。

宅小鸭-精美图集 (32)

“天然风韵月中来,颇鄙人间桃李俗。”对桂花种种认识的形成,正是基于桂是月中物,具有脱俗的神韵美。在很多诗歌中,甚至“月桂”、“桂轮”、“桂魄”、“桂华”和“桂影”等,可直接指代月亮。

宅小鸭-精美图集 (30)

从生物习性上,桂树虽不是真的生长于月中,但也的确喜欢生长于山岩幽壑,远离世间。

“此花习气爱巉岩,不受红尘点碧衫。”桂花,像幽独的美人,也像出尘的君子,悠然自得,幽隐避世,乐在其中。

宅小鸭-精美图集 (26)

在南宋人那里,桂叶因冬荣、岁寒不凋的生物属性,被赋予了人的气节品格。姚勉说:“士之有风节,桂之辛烈也。”包恢更将桂的“德行”提高到了孔子、孟子、伯夷、屈原这样“ 遗芳于万世” 的大德之人上来,可谓已经到了人格的最高境界。

天香人寰 与月为酬

自古以来,桂与月的密切关系,为其他花卉望尘莫及。

白居易有诗《东城桂》咏道:“遥知天上桂花孤,试问嫦娥更要无。月宫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两株。”诗人看到东城的桂树,遥想天上桂树一株,孤独无伴,便幻想东城的这株桂树也能种到月宫里去。

白居易爱桂花,他写《忆江南》,心心念念的一件事就是“山寺月中寻桂子”。面对东城这棵桂树时,想象力也可谓新奇别致,出人意表。

眼前的桂,天上的月亮,一直在架接着人的想象力。那原本不食人间烟火、孤高寂寞的月宫景象,也似乎有了生活的温度,亲切而富有人间情趣 。

宅小鸭-精美图集 (14)

神话终究是神话,传说也不过是虚妄。但是,生在月中的桂花,在诗人眼中却是那般千真万确。桂树婆娑、香满天界、独立碧空的景象,万古不变,引人遥望,留在每个富有想象力的人心中。

宅小鸭-精美图集 (12)

又是一年桂花香,人间共赏中秋月。

宅小鸭-精美图集 (10)

每当此时,我们的心思总会离得更近。皎月清辉下,把酒对花,人与花两两相望中,染一襟幽香,离尘步月之思,悠然而起。

宅小鸭-精美图集 (8)

“桂子吹香清不眠,相逢还在翠屏边。一轮明月依人好,两载中秋特地圆。”

良宵美景,举杯邀月,在飘洒的诗情里,品味人间的花香与烟火——此时情绪此时天,何妨人人作神仙?

香丝别恋:

桂花秋雨两销魂,

散入秋光混轻尘。

待到人间砌成味,

留得香气动春心。

宅小鸭-精美图集 (93)

【文/沙砾】

宅小鸭-精美图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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