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校园

我小学三年级时,“文革”开始,学校停了课,于是都如散养的羊,漫无边际了。火车站,城墙上,西安城里的巷巷道道,沟沟渠渠;铁路的桥下,公园的湖里,都是我们的乐园。在玉祥门外的火车西站外“挂坡”,(腰上缠根绳子,等在货场门外,帮架子车拉货的师傅一程,能给五分或一角钱)偷进货场从火车上弄出一堆香蕉吃个饱,钻进废弃的卧铺车厢里割下吊卧铺的带子做挂坡绳用,都是我们干的。
宅小鸭-精美图集 (94)
有一阵子胳臂上还戴着“红小兵战斗队”的红袖章,威风凛凛地东来西往。后来戴不成了,因为我成了“黑五类的狗崽子”。不久,又被一场“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政治风波裹挟着去了农村。由此结束了我城里的“小学校园”生活。
宅小鸭-精美图集 (95)
后来,在农村,在渭北高原上一个名为“山西学校”的校园里,我终于又坐进了教室,完成了初中三年的学习。

那个学校很普通。不大。黄土崖下七、八面窑洞,前面两排共五间教室兼校舍,一个蓝球场,再往前就是校门。周围一圈黄土墙,便是整个校园了。
宅小鸭-精美图集 (96)
校门是朝南的,砖砌的马头墙下两扇厚木门,朱漆斑驳,泡钉锈显。进门有东、西两边小耳房,东边住着我们班主任,西边住体育老师。青砖铺出校园路——也分东西两边,穿过两排教室。教室是常见的硬山式小瓦屋顶,胡墼墙青砖穿靴戴帽。门、窗砖劵。每一座教室西端都隔出一南一北两间小舍,用做老师办公兼宿舍。前排中间教室有一个乒乓球台;教室西端是蓝球场,也是我们的操场。那是我们唯一的天地。
宅小鸭-精美图集 (97)
第二排仅两间教室,中间教室的位置是块空着的台地,后面有砖窑两孔。东边是校长室西边是事务室。砖窑东西与两边教室山墙间,各有六边砖劵小门,出去即到后面学生宿舍的土窑洞了。东边砖劵门外是教师灶房。前面一棵老槐树,不知年代,虬枝髯髯,遮天蔽日。这是校园里唯一棵大树。

上物理课:王鹏飞老师走进教室,把一个用两根八号铁丝平行握制成螺旋线带支架的东西放在桌上,从首端放下一钢球,钢球初缓动,但渐渐变快,沿铁丝轨道旋转,到圆心尽头攸然卡住:“同学们,这是什么原因?”
宅小鸭-精美图集 (1)
大家面面相觑?

“今天给大家讲引力和惯性”

这一幕,过去了五十年,我还记得!

老师一手好手艺。做砖斗子(制做砖坯用的模具,那时烧砖制做砖坯是人工。没有机械)是一绝。

制做砖斗颇有讲究:楸木为料,水浸,风干,手工刨压,打磨,出三分薄板;狗牙细榫卯咬接。做成了,尺寸要精准不差,却又要口松底紧。否则砖坯刮成后泥胎倒不出来。老师做的砖斗子,远近闻名。

老师用一个铁罐头盒园心穿孔,焊上小铁管,倒放在支架上,铁管前端装上用铁皮剪成的汽轮机扇;罐头盒装水,封紧,下面用酒精灯烧出蒸汽——于是轮机扇转起来。当时上物理课,学校只有简单的天平和酒精灯,其余多是王老师自制的。

教体育和音乐是一个老师。姓景,山西人。相貌平平,颧骨显高,下巴有些尖。乒乓球左撇子,全县没几个敌手。平时虽话不多,但音乐课站在讲台,手风琴悠扬顿挫——哆——喏——咪——发——嗦……键盘上手指飞舞中风琴却戛然收住——于是大家的心都被揪住似的,全班哑雀无声,静悄悄期待接着下来的上课。

初一开始上数学,我不知道什么是分式?有个黑脸的同村同学叫志超,找出他小学五、六年级的课本,晚上在他睡的土窑洞里点个煤油灯给我补课:写个式子1/2,给我讲是1÷2的意思。黑脸同学考大学差了0.5分。现在在城里卖菜,不用计算机,菜称完钱就算好了。

当年我们班有五个西安娃,三男两女。男生当数陈建民优秀,后来大学毕业后去了珠海。我学习不好,整天恋着打乒乓球。有一次放学,班主任李学海老师留住我,尾尾动情地给我讲了一个下午。大约是诸如人生,理想,生活,家庭之类。回想起来……只忆起老师苦口婆心地讲,我站立着,毕恭毕敬地听。看到现如今,老师只管教书不管育人,那得有闲暇同学生们谈心,就想起我的班主任。

学校就在我们村,我是在家吃、住。远村的同学是寄宿制,住在学校后面的土窑洞里。每周三放学后回家背一次红薯面馍(用一半麦子面一半红薯面掺合蒸出的馍)有时也见家长送来。有骑自行车来的,便从校门长驱直入到宿舍窑前。

好同学李午,家住北山下。周末回家,我有时候跟着去玩,在他家的窑洞里睡一晚。他家的窑洞更小,狭窄而深长,晚上睡在里面,油灯照着窑顶黑黢黢,还露着很深的罅。他初中毕业后学了医,如今是县城小有名气的大夫。

学校那时学农,在北山下种红薯。那场面很热闹。大家扛着锹,镢头,四路纵队踏着步一路高歌:

去时唱的歌是: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回来唱:日落西山红霞飞——

学校还组织拉练。去三十公里外的永丰战役记念馆接受教育。同学们打起被包,带上干粮,各班老师带队,精神抖擞列队进发。过洛河,翻越永丰大沟时,队伍一字蜿蜒排开,逶迤不断。一眼望去,长长的队伍已翻上了沟,尾却还在沟底。如红军长征,很是壮观!我还不忘带上乒乓球拍,借宿永丰中学时找同学较量。

前些天,陈建民从珠海来西安,约我去看看当年的学校,当年的老师们,我欣然应约,一 同驱车前往……

学校几起几落,终于废弃,但却幸运的保留着。

校园在,教室在,那棵大槐树在。

学校荒芜了,老旧了,如老人样静静地躺着。教室已经破败,显现着残垣,裸露着里面的胡墼;门和窗也已残破不全。野椿树长起来,挡着教室的门。废弃的校园里荒草萋萋,连教室外的台阶上都挤滿了野草。站在当年校长办公窑前面的空地上,(那是当年校长讲话时站的地方)我俩环顾四周,这里,那边,草多的地方,前面有一堆土——那里曾是个小花坛……

风风雨雨,草长草枯。几十年过去了,校园已面目全非。想当年在这里读书时,是翩翩少年,如今再来,却已鬓毛全衰。不免都感慨。 学校因何而搬?我们走后又培养了几届毕业生?不得而知。但眼前这片荒草园,却实实在在是我记忆里的校园。我后来当工人,在机关坐办公室,过了很久的日子,终是能记起山西学校的校园。陈建民也不胜感怀地说:“初中三年,是他人生最重要的启蒙阶段”。

灶房前的老槐树古老了许多,七月的骄阳下,浓荫蔽日,枝繁叶茂,树影婆娑。站在树荫里,立刻就能感觉到凉爽。这里吃午饭时是最热闹的地方,老师们有时就蹲在树下吃饭。同学们忙着打水。如今,一片乱草,空旷静寂,杳无声息。

寻着往日熟悉的路径, 踏着一去五十年的时光,我俩漫无目的地走着。校园的旧路上,草已经很厚了,连教室里都已铺滿了绿。透过支离破碎的窗棂看出去——斜阳里,教室的影子拉得很长。【文/梁宇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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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8-5 22:3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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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呼吸化为空气

2021-8-6 19:4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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