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

推开窗子,就可以看见北面的后山。有清脆的蝉鸣从近处的灌木丛中传来,远处是此起彼伏的和鸣,间或伴有鸟儿婉转的啼声。已是八月的尾声,蛐蛐的叫声在白天有些微不足道,时而有一两只黑色的蛱蝶翩飞着经过窗外,停歇在蓝色、紫色的牵牛花上,不一会儿就消失无踪了。有时,突然飞来一只黄鹂鸟,落在窗外菜地的豆角架上,它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凝神一会儿,也扑棱棱地飞走了。

后山说是山,其实只是一个土包子,一直以来是有名字的,本地的老百姓都叫它金牛山。山的西北面是一片汪洋的水泽,远远望去,确实像一只水牛匍匐在水面,故而人们形象地给它取名“金牛山”。连带着旁边的水域也叫金牛山水库,寓意着对生活富足的向往,事实上,本地的老百姓因为靠着磷矿资源,生活也确实富裕得很。然而,近些年山的四围或垦荒或开挖矿石,早已面目全非。近20年来,我一直住在紧靠此山的住宅里,所以,我习惯了叫它“后山”。

那是2002年的秋天,单位将紧靠后山的一栋废弃的教学楼分配给我们,我分得一楼靠西边的一间教室。望着空荡荡的教室,窗棂锈蚀,墙皮剥落,连“家徒四壁”都说不上的地方,却令我和先生异常欣喜。因为我们曾经的婚房只是一间20多平米的小房间,是与学生们同住的寝室楼,并且是相对阴暗潮湿的一楼,在那里,我们与其他同事一道住了两年之久。如今有了50多平米的教室,怎不让人欣喜万分呢?我们甚至不约而同地想起王志文、江珊主演的电视剧《过把瘾》中的婚房布局。哪里放沙发,哪里放床,哪里是会客厅,哪里是卧室,想想就让人激动。说干就干,挖排水沟、接通水电、再修修补补,用一道布帘儿将教室一分为二,各种家具一一摆放整齐,温馨的小家就这样落成了。没几天,这栋旧楼全住上了学校的同事,楼上楼下数十户人家大多都是同样布局,大家彼此串门时,准会互相探讨窗帘的花色,沙发布套的工艺,家具摆放怎样节省空间等等。时光荏苒,后来,不少同事搬出了这栋住宅,上上下下的教室又搬进了新的住户。只有我家在这里一住就是近20年。

这些年来,为帮我照顾孩子,公公婆婆也跟着搬了过来。我们在教室的前面加盖了客厅、厨房、卫生间,小小的住宅因而变成了100多平米的三室一厅。另外,经过勤劳的公婆一番捯饬,还变得前有花园,后有菜地。春天,门前的蔷薇爬满花架,蜂环碟绕,嗡嗡嘤嘤好不热闹;夏天,红灿灿的凤仙花一丛丛开得格外茂盛;秋天,丹桂飘香,野菊遍野;冬天,搬一把躺椅坐在门前,晒着日光浴,入鼻皆是腊梅的清香……小日子十分惬意。

宅小鸭-精美图集 (25)

住在这里,享受这一片犹如世外桃源般的清静悠闲生活,我们早已忘记了后山近在咫尺,山上是一堆骇人的乱葬冈。所以,后山,除了需要上山砍柴种地的老者,我们是鲜少踏足的,但记忆中较清晰的一次,是在一年的阳春三月,油菜花开满了山坡,婆婆、我、儿子和侄儿一起爬上了山腰,我和婆婆挎着小篮拿着铁铲,上山挖蒲公英。儿子和侄儿才四五岁,均是第一次上山,兴奋地在山道上你追我赶,不一会儿,冷不丁地从油菜花地里冒出小脑袋来,故意逗引我们去找寻,他们的毛衣上沾满了金黄的花粉,小脸蛋儿都红扑扑的。我们在后山南面转悠了一圈,俯瞰了一眼矿区四围的风景,便匆匆下山了。山北的杂树林里,全是坟冢,那是绝不敢涉足的。

其实我一直知道,在我们住宅的后面有一条小路,从山脚蜿蜒而上,可以直达山北的金牛山水库,但必须要穿过坟地。白天,只有胆大的人敢去。有一次,公婆要搭瓜架,与一位老伯相约上山去砍荆条,我循声追出去,却没找到他们,便大着胆子沿着那条小路前行,想去后面的水库转转。一个人走到山腹的林子里,四周静极了,举目四望,灌木丛生,杂草遍地,林子里遮天蔽日,仿若另一个世界。眼前大大小小的坟冢星罗棋布,抬脚一座连着一座,几乎没有地方挪步。那一刻,纵使内心不断给自己壮胆,却仍感到头皮发麻,有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已不再是自己,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我站在那里,不敢再踏出一步,不知前路还有多久,唯恐林间会突然窜出什么怪力乱神,回神了几秒之后,我对着那些坟冢拱手施礼,便匆忙转身,原路折返了回来。

宅小鸭-精美图集 (27)

前年春天,因为疫情的缘故,在居家隔离数月之后,我与邻居李姐和她的侄女小慧一起爬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李姐和小慧是上山去采槐花儿,我则是听闻山上有紫藤而跃跃欲试,一同前往的。后山西南面是一条宽阔的大路,路南是后山,路北是水库。远远的,我就看见山腰开着的那一簇簇紫藤了。站在山脚仰望,只见一串串像风铃似的小花儿在一堵石崖上垂挂下来,在这个迟来的春天,能看到这么美好的事物,真叫人喜出望外呀。满山都是盘根错节的紫藤根,那一日,我挖了两根紫藤老根,又寻得数枚紫藤花的果荚带回来。如今,院子门前的紫藤已爬得老高,明年春天就可赏花了。

在居家隔离的那段日子里,和所有人一样,我们总是渴望眼前有一丝新意,幸好我有后山,我便习惯性地总是把目光投向窗外。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四月,后山紧邻住宅的院墙外,那些高大的树木中显出了一串串紫色。每天,我用手机不断地拍着那些紫色的树梢,有一天终于走进院墙,凑近了去细看。只见树枝上挂满了一串串大如蜂巢般的紫色泡桐,每一棵树都很高,大约有二三十米,整个山脚从东至西一棵挨着一棵,全是紫色的树,树干是光秃秃的,叶子还没有长出来,所以这一束束挂满了紫色“蜂巢”的树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有几棵树的树杈上还支着大大的鸟窝。我感到十分疑惑,搬来这里居住已有十八载,这些高大的泡桐却似乎一夜之间长得这么高了。我在网上查阅了一下,才知泡桐树本是南方的树种,其生长期本来就很快,几年、十几年就可以长得十分高大,但因其木质疏松,难以用作其他用途,故而其木材作用不大,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它的美的欣赏。想起“吾有西山桐,桐盛茂其花”,诗里的意境可不就是眼前的美景吗?

时令已入秋,山中有了些许凉意。山上垦荒的一位老伯说,他种的花生常被松鼠偷吃了去,由此我又想到了山上的其他生灵。以前,我只知道有喜鹊、野鸡、八哥、布谷、黄鹂,还有熟知的蛇、蜈蚣、黄鼠狼、刺猬等常见的动植物,这次听说竟然有松鼠这种机灵可爱的小生灵,它们在树丛中上蹿下跳,来无影去无踪,难怪种地的老人们拿它们没有办法呢。说到蛇,我们住在一楼,住房与山崖紧靠一堵石墙相隔,这些年来,这类长虫也仅仅只是到访过两三次。较为后怕的是夏天的某一次,我在清扫石墙边上的巷道时,险些碰到了墙缝里的一条赤练蛇,当时后怕不已,偏巧家人都不在,于是,连忙喊来楼上的同事杨老师帮忙,但杨老师拿着一把铁锹赶来时,那蛇已溜进石缝的洞穴里去了,这条赤练蛇约有两尺来长,让我们惊魂了很久。但后山却是有大蛇的,记得有一年春天,一对上山挖蜈蚣的夫妻匆忙下山,跑来找我们要蛇皮袋,借给他们之后,才得知他们逮住了一条大蛇。那条大蛇躺在一块水泥管道里午睡,被夫妻俩竹筒倒豆子一般装进了蛇皮袋。看着他们用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一前一后费力地扛着那撑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走上前来,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后来,听说那夫妻俩转手就把蛇卖了,当时我们并不懂上报有关部门,而那对夫妻又是外地人,再没露过面,所以,这事就此作罢,只是很多年后仍被当作故事在传说,但我知道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后山虽小,却神秘,不为人知,潜藏于其中的生灵也同样神秘,不为人知。我和家人曾经多次想过搬离此地,寻了高楼居住,但随着公婆年事渐高,二老觉得这一处一楼的住宅挺好,我和先生便也不再坚持了。中国人相信住宅于人是有灵性的,一转眼,在这间曾经破败不堪的教室里,我们已住了快20年,整栋房子虽年代久远,但却越来越有生机和活力。你瞧,大大小小数次地震,它都岿然不动,毫无反应;你再瞧,远远近近的公公婆婆都爱来这里唠嗑、跳舞、玩耍……所以,背靠后山,其实是有福呢!【文/鄢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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