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莲菜

快吃中午饭时,发小黑蛋急匆匆地来找我,一进门就大喊:“河里流莲菜哩,咱俩捞莲菜走!”

不由我分说,他屁股也未落座,见面后扭头就往屋外走。边走边说:“我回家骑摩托、拿杆子去,你往巷头前跑,咱们从小路下滩。”

宅小鸭-精美图集 (33)

自小在黄河边长大的人都知道,河里流东西,时有时无,稍纵即逝,一刻都不能耽搁,只要有消息,那就是一道命令。我赶紧穿了一件外套,随着黑蛋的后脚跟就出了大门。

  捞莲菜,是近两年黄河沿岸一带村庄老百姓常干的一件乐事。特别是黄淮流域进入汛期后,只要下一场暴雨或下几天连阴雨,黄河就要涨水,从上游地带就会冲下来一些柴草或莲菜之类的杂物。柴草,现在老百姓不烧火做饭、不烧炕取暖了,也都没人喜欢、无人问津啦。对莲菜之类的有用之物偶或捞一捞,也算是河滩人靠滩吃滩仅存的一点好处吧。

坐在黑蛋的摩托车后,我左手搭在他肩上,右手紧握着杆子。杆子,其实就是一根长长的竹杆,在竹杆前用铁丝绞上个三齿耙子,专门用作在河里捞莲菜。摩托车颠簸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两边的枣刺不时钩挂着衣裤,也丝毫不影响黑蛋的骑速,向着河滩一路绝尘而去。

刚下到河滩的坡底,老远就能听到黄河的波涛声,这个熟悉的声音,让人内心激荡,让人热血涌动。这熟悉的涛声仿佛又将我俩带回到儿时在河滩捞柴、捞炭、捞鱼的记忆之中。【文/海纳百川】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贫穷饥饿的沿河村民,只要听到黄河发怒的吼声,只要看到成群的蜻蜓在空中飞舞,就知道河里要流柴啦。那时的河柴是实实在在烧火做饭取暖用的,可以理解为这个“财”字,从河里捞柴就等同从水中捞钱。说来也怪,泛滥时的黄河飘浮的东西太多也太庞杂了,柴草、木料、油桶子、炭块子,死猪烂鱼,应有尽有,靠着河岸顺流而下。所以上游发大水,中下游老百姓就会“发大财”;上游人倒霉遭灾,下游老百姓就会避祸得福。至今我还清楚记得,在那河里流柴的日子,整个村庄可谓万人空巷,生产队停工,学校里停课,男女老少都聚集在黄河两岸,河里流什么就捞什么,因为这些都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必需品,老百姓不会让它白白地从眼前流失。此时的黄河滩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场面宏大。每个家庭为一个单位,男人们穿着各色的裤头,偶有光着身子,顾不上害羞地在河边捞;女人们抛弃羞臊,开怀露肩,低头向下,视而不见地朝岸上转;老人和孩子们拉车的,挑担的,肩背的往家里运送。童年的我也曾吃力地行走在这股强大的人流中,怀抱着母亲河赐福给人们的“礼物”,心中感激涕零。看着身边的人个个都像个泥猴子,却人人都满面春风,急急忙忙,来来往往,说说笑笑,一派野河滩独有的捞柴景致。当年在河里捞柴,讲究的是赶洪峰抢时间,因此是最苦最脏最不安全的劳动。有时顶风冒雨,有时身披烈日,有时不小心还会掉在河里,因捞柴而丢了性命之事时有耳闻。这一切困苦都没有吓退老百姓,他们不管不顾,饥了吃口凉馍就根葱,渴了喝口凉水润润嘴,大有只要河里流,我就可劲捞的阵势。那时捞的最多就数河柴,几乎每家的后院里都有一垛河柴,尤其是那些胡胡柴和芦茨蔓,经过河水的冲洗再晒干后,就是一户人家的生活基本,它燃起人间烟火,带着光明和希望;它驱赶冰雪严寒,带着温暖和爱意。老百姓常年做饭取暖使用,能省下不少买炭钱。

宅小鸭-精美图集 (33)

在黄河里偶尔也能捞到炭,但捞炭多数时候是捞柴的后续。捞炭,一般要在河水退去后,在河道的回水处,炭块会旋卷沉积在河底,懂得河水的人就会用探尖(一种捞炭的专用工具。用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筋,一头打尖,另一头做个手柄)在这片淤泥里往下探测,当听到有嚓嚓声或顶住探尖时,就证明下面有炭块,挖开上面的河泥,那此大小不一的炭块就会裸露出来,有时运气好,一个炭窝子能捞出成吨的炭块。这些炭块经过大浪翻卷、千里冲涮,基本上都磨去了棱角,呈圆形状,烧起来虽火力有减,但无烟无味,尤其在冬天生炉子,是最好的取暖用煤。那时谁家能挖出一个大炭窝子,会让社员们夸赞多日,羡慕不已。在这些羡慕和夸赞之中,我时常会被这种“穷则思变”的精神感动,也真的惊叹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无限创造力!

  在涨河时捞鱼,那只是整个捞柴过程中的一个小小花絮。当人们结束捞柴后或是回家吃饭时,会顺手在河边或死水潭里摸几条鱼提回家,在大铁锅中清炖,再简单地放上佐料和姜蒜,每人一大碗,敞开肚皮着吃,既解馋又能快速恢复体力。我至今也忘不了当地人叫的一种刺黄鱼,刺少肉筋有嚼头,熬出的汤白亮清香,让人百吃不厌,回味无穷。可惜如今的黄河里,那种刺黄鱼已不多见了。

随着摩托车的一声刹车,我们已来到了河边。抬眼望去,河岸上零星地站着七八个人,停放着两辆小汽车和一辆农用三轮车。再看这几个人,穿戴齐整,有模有样,一点都看不出过去捞柴时的影子。这些人有竖着杆子观望的,有晒太阳抽烟的,有悠闲垂钓的,任凭河水翻卷着柴草从眼前流过,都丝毫引不起他们的兴趣,他们只是等待随着河风飘来的几节莲藕。

宅小鸭-精美图集 (71)

和黑蛋找了个有利地形,也是挑挑拣拣的捞了几节又白又长的莲菜后,就坐在这如诗如画的河岸上,一边抽烟一边看景一边聊着天。“如今在河里只是捞莲菜,其它的都不捞。莲菜捞多了一时也吃不完,送给左邻右舍也没人稀罕,叫你来河边就是看看景、散散心。”黑蛋说话间,无不流露出村里人内心的一种满足和自豪。

  好一句“看看景、散散心”让我感叹不已。

宅小鸭-精美图集 (33)

过去老百姓捞柴是为了生存,现在村里人捞莲菜是为了生活。过去老百姓在险象环生的野河滩吃苦受累,现在村里人在景色如画的黄河岸畔悠闲自乐。这一质的演变,都使随着物质生活的极大改善,人们的生活品位不断提升,城乡差别逐渐缩小,社会进步日新月异,村里人也学会了享受生活,在农闲的空档中走出去看看景、散散心。这种览景散心已不再是城里人或古代文人墨客的事情,而是这个时代每个民众的事情。

坐在黄河岸畔堆砌整齐的护河石上,看着满眼望不到头的拂堤杨柳,听着滔滔不绝的河水流声,晒着初冬暖洋洋的日头,安享着美好而阳光的生命,一种不是仙境胜似仙境的怡人自然风光让人留恋忘返,也让人浮想联翩......

  而今黄河两岸的治理工程及各项水利工程,已经不只是作为传统的生产方式而存在,而是作为现代生活方式的文旅风景而怒放。自然人文山水成就了两岸的青山绿水,这绿水青山就是当今的金山银山。这一切都缘于毛主席“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的早年叮嘱,才开启了人民治理黄河事业的新征程;缘于党和政府坚持不懈地治理黄河、变害为利、造福人民的各项宏大工程;缘于黄河两岸人民顺应时代要求,大力发展黄河湿地和生态休闲旅游,才使得九曲十八弯的母亲河顺从民意,岁岁安澜,福佑人民。

历史需要铭记,记忆带我重回了一次那个年代。

宅小鸭-精美图集 (21)

昔日捞柴的胜景而今已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仅保留着时下捞莲菜一项调剂生活的劳作,还让往事不再遗忘,让时光不再变老。但任凭时光流转,那些记忆中捞柴、捞炭、捞鱼的苦乐日子,还是暖暖地藏在了我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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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界 却道天凉好个秋

2021-10-14 13:5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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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幸福

2021-10-14 13:5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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