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渡船

凡是人类活动的地方,有河流就会有渡口。阳朔境内也算得上溪河纵横,渡口也有三十多个,大的有漓江上的杨堤渡、浪石渡、画山渡、兴坪渡,小如遇龙河的双流渡、青厄渡等。还有奇特的同岸相济的半边渡,河面距离近在咫尺的穿岩古渡。

阳朔兴坪、福利镇的人要到阳朔城,除乘船走水路外,从陆路是要经过三个渡口的。即今之管家渡(又叫广济渡),木山渡和瀑水渡。其中瀑水渡最为有名,因是进入县城的要津,来往的人也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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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水渡又叫“山南渡”,因在碧莲峰之东南麓,是县志上的正式名称。民间多叫瀑水渡。据《汉语大字典》载:瀑字在此念“播(bo)”,不念“暴bao”。指“濆起的水。”是波浪翻涌之意。晋郭璞《江赋》:“漩澴荣瀯,渨畾濆瀑。”李善注:“皆波浪回旋,濆涌而起之貌也。”因该段江水流至碧莲峰山脚,河底多溶洞,凹凸不平,水流在底下遇阻而往上翻,形成开锅似的水面,在涨水时河面翻腾,激湍回旋,发出喧哗声,更是令人心惊。古人见此特征而取名“瀑水渡”真是名符其实。瀑水渡是阳朔最美丽的渡口,上面的南山古道,古树参天,有以“带”字为代表的二十余处摩崖石刻,充满着文化气息。渡口的古榕及石阶,无不向过往的人们展示那沧桑的岁月。

邮电部在1980年8月发行的《桂林山水》特种邮票一共8枚,其中一枚就是以瀑水渡为题材的“瀑水古渡”,另一枚也是与渡口有关的“古榕白鹭”(即大榕树边的穿岩古渡)。设计者为程传理先生,1979年到阳朔收集素材,我曾陪同他三天,并在瀑水渡和大榕树等地写生。以渡口为题材的邮票是非常罕见的,阳朔的瀑水渡真算得上是幸运儿了。

“义渡”是由政府或民间团体捐资设立,过渡是免费的。瀑水渡是“义渡”,据县志记载在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由万寿宫(江西会馆)文江会捐资改为义渡。田家河渡就是由村民捐资于1915年设立的义渡。类似的还有木山渡、普益渡等,解放后由政府接管。瀑水渡一直到1978年阳朔大桥通车后才停止,此后由私人经营,为两岸抄近路及旅游者提供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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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的结构也比较特殊,不同于货船和渔船,船分为三部分,前一段有面板,方便乘客上下和船工摇桨;中部为低下舱部,在全船约一半处有船篷,靠前部分置搁板,方便乘客坐,亦可避雨遮阳。两边船舷也能坐人;篷舱中后部就是船工的住处了,后部置有锅灶,是做饭菜的地方。为了安全,载客量都是有限制的。

小时候很少有机会坐船,家人都怕小孩到河边去。唯一有机会坐船的是每年清明时节,跟随大人到对河东岭一带扫墓,可以来回坐两次。那是最快乐的时光。每当踏上船板后,忙进到船篷前找地方坐下,看着船工用竹篙一点,船便缓缓地离岸了。然后晃晃悠悠地掉转船头,船工站在船头,身体前倾,双手握住长桨,来回摇动,发出咿呀咿呀声,打碎了水面的山影,泛起一圈圈浪花,慢慢到过达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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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孩子们小心地踏上栈桥上岸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对面的码头及岸边的景物彷彿是一道陌生的风景,高高的钓台变得矮小,但山麓石壁上的巨大的“带”字,比在南山道上见到的更显得雄奇壮观。迎江阁、大码头、以及古城墙上如屏风般的梧桐树,组成一道优雅的风景线。北面的龙头、北麓、都利、天鹅诸山,倒影在河湾平静的水面,不时有竹排轻盈划过,更象是一幅青綠山水画。

我上中学时,经常走南山道,瀑水渡是必经之处。有时就坐在码头上的榕树下发呆,看着渡船离岸靠岸和往来的人,听着对河造船厂传来叮叮咚咚敲击声,思绪犹如江面上潆洄的流水。在夏秋时节,更多的是在此游泳。这里水流相对平缓,水深,岸边岩石临水,是练习跳水的好地方。旁边一巨石上刻有阳朔书法家陈宝书写的曹邺诗和钓台二字,成为天然跳台。能到上面跳水是需要勇气的,多数是直身或抱腿往下跳,叫“丢炸弹”,能投身向下的叫“铲台”,因要一定的技巧和训练,很少人能这样做。记得当时能这样跳水的是体育老师莫继仁,还有一位是邮电局的员工。后来经过练习我也能跳两下,但还是底气不足。

读过书的都知道开渡船的船工叫“艄公”。瀑水渡的船工换了好几个,只记得六十年代前期的是一姓张的,约五十多岁,孤身一人,食宿皆在船上,全部家当放在船中仓内。老张不知开了多少年的船,反正驾轻就熟,有时只用一手把住桨柄,身体作弓箭步,舒缓地来回运动,用的是“活力”,更显得气定神闲,姿态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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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富安码头开了汽车轮渡,行人多随轮渡过河,瀑水渡的乘客少了许多,码头也冷静多了。漓江大桥建成通车后,轮渡也停开了,义渡随之取消,往来两岸的人只有坐收费的私渡了。

阳朔汽车渡最早的应是位于青厄渡下方的“扯扯渡”。1927年,桂荔公路通车后,尚未修桥,汽车过河要靠人工拉渡,这里是县城到高田的必经之地,“扯扯渡”便成了一个地名。那时的车渡很小,经常出事故,三十年代,曾发生一起灾难,当时负责“桂柳教区”教务的英籍传教士陈法言(音)一家开车由桂林返柳州时经过扯扯渡,上渡船时走偏了坠入河中,除陈法言夫妇从水中逃脱,两个小孩不幸遇难,造成惨剧,现在很少有人记得了。扯扯渡在1964年前后建成水泥桥,当时采用较先进的“双曲拱”结构,电影《新闻简报》还专门介绍过。扯扯渡上游良种农场处才是古驿道有名的青厄渡,青厄由两山之间的山坡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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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都离不开撑篙和船桨,电影《刘三姐》里的山歌就有“你想唱歌就唱歌,你想撑船就下河。你拿竹篙我拿桨,随你撑到那条河。”旧时船工有个规矩,就是船离岸转头后,就是岸上又来了人,一般不再回头,岸上的人得等下一回才能过渡了。清嘉庆年间,湖北浠水县秀才陈沆往省城赶考,刚到河边,渡船已离岸掉头,陈沆怕耽误时间,连唤艄公转来,艄公见是一书生,停船便道:看你是个读书人,我出个谜语,猜中方可过河。遂唱道:“生在娘家,绿影婆娑。嫁到婆家,青少黄多。受尽几番折磨,经过无数风波。伤心的事儿莫提起,提起它泪满江河!”陈沆正思索间,见艄公手中的竹篙,马上猜出是撑篙,遂得渡河。这谜语采用拟人化手法将一女性的命运融入到撑篙中,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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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桨也有一故事。说的是一教书先生每天坐渡船到对岸上课,一日见艄公两鬓斑白,面如刻蚀,顿生感慨,便向道:老兄似与我同龄,不知贵庚几何?艄公答:属狗的。先生说:我也属狗,咱们是同年,老兄每天摇船,日晒雨淋甚是辛苦。我二人虽同年而命不同也。艄公道:不知先生是年头生还是年尾生?先生说生于元月。艄公笑道,你比我大,我是十二月生的。先生当属狗头,所以“叫”(教)一辈子,我属狗尾的,所以“摇”一辈子。说罢,满船人无不大笑,佩服艄公的幽默。

交通越来越方便,河上的桥梁越建越多,靠人工摆渡的现象也成为渐渐逝去的风景。尽管如此,渡船仍将长期存在,由于经济原因,不可能在每一个有渡口的地方都架上桥梁。至今在比较偏僻的地区过河还是需要渡船的。我多次到过湘黔边区,那里很多地方都有“扯扯渡”,有的叫“拉拉渡”,两岸人员往来自行拉扯渡河,既节约开支又方便,我还特别去拉扯几次过把瘾。从杨堤沿漓江边徒步游到兴坪,还是要过三道渡。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增添了旅途的乐趣。因为坐在渡船上欣赏风景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文/李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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