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洗礼

  记得在戍边时,有一天我从寒冷的黎明前醒来,好像意识还游离在视线之外,感觉离起床号响起应该还有一些时间,就眷恋着那还有些暖意的被窝,裹着棉被,卷曲着身体,安静地躺着。眼睛漫无目的的向窗外窥探,当看到玻璃上满是亮闪闪的冰晶时,我仿佛感觉那就是昨晚被凝结的梦。

宅小鸭-精美图集 (34)

梦有些是产生于自己的生活经历,还有些就是潜意识的预感在大脑神经活动的反映。我昨晚的梦就属于是前者,都是真实场景的重现。雪夜、奔跑、枪声、雄鹿还有那双绝望悲愤的眼神……

宅小鸭-精美图集 (6)

  我们那时候生活条件很是艰苦,靠兵团农场帮我们种的大豆,还指望改善伙食,谁想大豆刚刚收割完还没有拉出地里,就被提前到来的大雪耽搁了。后来又听说堆放在地里的大豆捆,被野生动物糟蹋的很厉害,就决定在月夜去教训教训这些野生动物,顺便捞些野味回来改善伙食。

宅小鸭-精美图集 (20)

越野车吃力地行驶在无垠的雪地中,发动机的轰鸣声愈发显得很沉重。离我们堆积豆捆的地方不远时,就看见在月光下皑皑雪地反射着几个硕大的黑影,司机老兵忽然打开车灯,两束射灯把黑夜照的通亮,这也让正在雪地吃豆杆的动物们吓了一跳,愣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越野车。说来也怪,野生动物怕人而不怕车!记得有一次,我们开车经过农场的麦场,看见有野鸡在吃麦粒,就拿手枪去打,第一枪打在野鸡的脚边,它只是跳了一下;第二枪擦过它的尾羽,它也只是抬起头四周看了看;当打过第三枪后,野鸡不但没有飞,反而跳到离我们更近了些。看到这傻傻的野鸡,车里的人都笑出声来了。就是因为这笑声,才把野鸡吓飞了。

  人同样也有其缺点,在冲动和刺激的驱使下,往往也会做出一些非常之举的行为。我们几个人当看见那些还在愣神的动物时,都没等车停稳,就兴奋地冲了过去,并边跑边向着黑影开枪。一阵乱枪过后,眼前晃动的黑影没有了,只看见有一个黑东西趴在雪地上,我们跑过去时,才看清楚是一只公马鹿。这只受了伤的公鹿,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它虽然受伤,却依然高傲地仰着鹿头,威严地高挺着那分岔的鹿角,瞪着大眼睛怒视着我们。同时还努力地挣扎着要站起来,试图对我们进行反击,吓的我们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不知所措地与公鹿对视着。就在与公鹿对视的眼神中,让我看见一道蕴含着绝望、悲愤的目光,直击着我的心头,冥冥之中让我感觉不寒而栗,就像心灵受到伤害一般,赶紧的转移了目光。这时鲜血已经染红了雪地,马鹿在痛苦地喘息着,对着天空发出几声哀鸣。

  一阵寒风袭来,也促使我的激情降温了。我低头俯视着躺在我面前挣扎流血的可怜动物,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内疚之情也悄然而至,这种事后的良心发现益发地在心里加剧。我仿佛觉得刚刚作出这非常之举的后果,和对我心灵所造成的伤害不成正比。眼前的景象让医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端起步枪就向鹿的身体上开了一枪……

说心里话,这一枪和在兴奋刺激驱动中开枪完全是两回事。让这可怜的动物在痛苦中苟延性命,显然是不道德的,死亡的来临对它应该是越早越好,让它结束痛苦,已经变成一种慈悲的善行。子弹准是穿过了它的心脏,因为这只马鹿只是痉挛了一下就断了气。枪声过后,周遭一片岑寂,一朵乌云悄悄地遮住了月光,只有寒风裹挟飞雪,在树林边缘呜咽。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公鹿与我们对视的目光,就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里,也让我的感观认知和思想境界,受到一种无言的洗礼。使我认识到:世间万物的生命形式,都是应该受到尊重的,唯有死亡是自然的选择,轻易地剥夺一条生命,总会在你的心灵深处,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阴影,那将是神力无法将其驱出,佛法也不能把它收入虚无。

宅小鸭-精美图集 (69)

  我们五个人,费劲力气才将这只鹿抬到车上,回到营房后,把炊事班的人都叫了起来,告诉他们有一只狍子需要处理。接下来的日子里,连队的伙食有了明显的改善,就连训练的口号都显得高亢了许多。连领导把鹿皮、鹿鞭还有鹿角都收藏了,我只分到一瓶鹿心血。我把这瓶鹿心血,放到床头柜里保存着,说来也怪,自从床头柜存有那瓶鹿心血后,每到月光皎洁的晚上,我都会梦见那头挣扎在死亡边缘的雄鹿,还有束惊心动魄的目光。后来营领导来连队检查工作,说起喝鹿心血能治疗他的心脏病,我就将那瓶鹿心血送给了他,从此以后我感到梦稳心安了起来,那束让人惊心动魄的目光,也在梦里渐渐地暗谈了下去。随着时间的推移,阅历的丰富,地理位置的变迁,这件事也就尘封在我的记忆深处。但是受到的那场无言的洗礼,却真正地铭记在心里,时时修正我的行为举止。【文/许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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