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的小院

秋风起,乡思长。昨夜我又在梦中回到了故乡,回到了姥姥家的小院。

宅小鸭-精美图集 (53)

姥姥家在豫中农村,姥姥家的小院宽敞明亮,我从小在那里长大,对小院比对自己都熟悉。小院北面是三间堂屋,屋前一左一右是两棵碗口粗的榆树。东面是两间配房,北边一间是牲口屋,南边一间是厨房。院子中间有一颗枣树,枣树西南不远处有一棵石榴树。小院西山墙一南一中一北接连种了一棵杨树、一棵桑树、一棵槐树,杨树高大笔直,桑树枝枝桠桠,槐树枝繁叶茂。

春天来了,杨树先发芽,等到绿叶挂满了枝头,小树、大树都穿上绿色新衣时,石榴树就开花了,火红的石榴花像一个个小喇叭,娇俏地藏在绿叶中,滴滴答答吹奏出春天的乐章。随后,雪白雪白的槐花,鹅黄色清新扑鼻的枣花,也一朵朵、一团团、一簇簇地开放,香香甜甜的味道流淌在小院的每个角落。秋天来了,枣树果先熟,绿蓬蓬的树叶里,青里透红的枣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叽叽喳喳地说说笑笑,惹得石榴们也急忙梳妆打扮,撩开墨绿的树叶往外瞧,有的掩饰不住高兴的心情,笑得裂开了嘴,露出晶莹剔透的石榴籽。

宅小鸭-精美图集 (49)

一年四季,当鸡叫三遍,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姥爷姥姥就起床了,躺在床上,我会朦朦胧胧地听到姥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堂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会听到姥爷偶尔沉闷地咳嗽一声,拿着大扫帚一声轻、一声重,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不一会,厨房锅碗瓢勺的声音,牲口屋牛羊的叫声,就会随着早晨的阳光透过十字格的窗棂一点点探头探脑地爬进来,刚开始还是断断续续的,后来就争先恐后赶趟似地闯了进来。

被吵醒的我,就慢吞吞地爬起来,打着哈欠,揉着眼,来到喧闹的小院中。这时候,往往是已经做好饭的姥姥,正在忙着喂鸡。晨曦中,姥姥站在小院的空地上,一边“啰—啰啰”一声长、一声短地唤着,一边大把大把抓起玉米、蜀黍向空中抛洒,饿了一晚上的鸡聚拢在姥姥的周围,撅着屁股、低着头,竞赛似的奋力啄食儿,一个个唯恐少吃一口。

宅小鸭-精美图集 (69)

姥姥家的鸡晚上是睡在树上的,小时候乡下的鸡大多都是这样,鸡在树上睡,黄鼠狼爬不上去,鸡们安全,主人们也放心。每当傍晚,鸡们就会一只接着一只飞到院中的大槐树上,刚开始是一只、两只,后来接二连三所有的鸡都会飞到树上,偶尔有贪玩不想睡觉的,在同伴咕咕的召唤中,也会不情愿地飞到树上。

向树上飞的时候,鸡们身体后挫,呈45℃度角向上,翅膀微微展开,腿弯曲猛一蹬地,随后奋力向上一跃,使劲扇动翅膀,在西天最后一抹晚霞的映照下成功飞落到心仪的树枝上。还有的鸡嫌占的树枝太低,会再次起跳飞到更高处。占据大树最高处树枝的,总是那只有着红红冠子、黑红羽毛、金色尾巴的大公鸡,每天都是它最先看到太阳,发出新的一天第一声晨啼。

宅小鸭-精美图集 (39)

早晨,当东方露出鱼肚白,太阳喷薄而出的时候,鸡们就会一只接着一只从树上俯冲飞下来,落在宽敞的院中,咕咕咕、咯咯咯地叫着,或在院中散步,或歪着头这看看、那看看,或一路向前顺着墙根找虫吃。一旦听到姥姥唤它们的声音,就会第一时间,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跑过来,你争我抢啄吃洒落在地上的吃食,一天的小院便因这群大大小小、欢快啄食的鸡瞬间热闹起来。

等到鸡们吃的差不多,慢慢散去自由玩耍的时候,我也马马虎虎洗过了脸,刷了牙,坐在小凳子上等着吃饭。姥姥做的早饭,很多时候都是稀饭,小米稀饭,绿豆稀饭、红薯稀饭。喝一口稀饭到嘴里,香香的小米,绵软沙甜的红薯,清爽可口的绿豆花,肉厚味甜的大红枣,再吃一口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萝卜丝,一时间口中、心中,暖暖的、香香的、甜甜的,没有一处不舒服。

吃过早饭,收拾停当,姥姥就会拿起她的针线篓,坐在堂屋门口,趁着早晨的阳光穿针引线,绣花做鞋、缝缝补补。乡下的孩子是闲不住的,大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我们也开始了一天的玩耍。“嘘——”一声长哨,就是孩子们集合的讯号。在小朋友的召唤下,我匆忙跨上小竹篮,带上小铲子,在姥姥一声声慈爱的嘱托中,一溜烟就跑远了,快快乐乐地加入了割草、放羊的“孩儿军”。

说是放羊,其实就是找一处地方,把羊一栓,让它自寻吃食,我和小伙伴们就开始刨草根,捉蚂蚱,摘野果,等羊把能够吃得到的草吃得差不多了,就再换一个地方,我们也就再换个地方继续玩。姥姥家的老羊生了小羊后,为了给我补充营养,小羊把它的口粮让给了我,不再吃奶的小羊,就由我去放。我去哪里割草,小羊就跟着去哪里吃草,等到回家的时候,把放羊的绳子往腰中一栓,我在前面走,羊在后面跟,一前一后,一起回家。

宅小鸭-精美图集 (59)

吃草的小羊比喝奶的我长得还快,长大的小羊比我有劲多了。有一次从土岗上下来,小羊比我跑得还快,一下子把我拉倒在地,骨碌碌滚了下来,脸上、身上蹭得青一块、红一块,害得我好长时间不能出门。为了安全期间,姥姥不再让我放羊了,我只能等着老羊再生小羊,可惜,没有等上,爸爸就来接我回去上学了。

宅小鸭-精美图集 (57)

长大后,在很多寂寂无眠的夜里、酣然入梦的夜里,我都会回到姥姥家的小院,在睡梦中,在心底最柔软的思念里,去见我的亲人,去寻我的童年,牵着我的小羊,在姥姥一声声的呼唤中,踏着落日余晖,穿过四季光阴满心欢喜地回家。【文/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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