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听你——西藏漫行记

  西安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让我想起布宫广场上许巍的歌,“像风一样自由”。

宅小鸭-精美图集 (12)

那几天是拉萨难得的好天,秋风不躁,阳光正好。买了机票,一大早飞往藏地,心还是有点雀跃。婷的伙伴杨柳早就嘱咐要吃上“红景天”,因为忙碌,她也没买。我到是吃了几粒,权且当作对高反的一点心理安慰。杨柳说,其实没什么,注意休息放轻松就好。西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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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早上六七点钟赶飞机,原打算趁三个小时的飞行睡上一会,兴奋的心情压倒一切,私话了一路。飞机穿过雅鲁藏布江上空,抵达贡嘎机场,我们一点倦意也无,状态好得如同身处内陆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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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是从阿里飞来,我们一前一后降落。老友经年未见,甫一见面,倍感亲和,更何况杨柳同学援藏教育扎根阿里已是多年。虽说不是“行道迟迟,载饥载渴”,但却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之感。

我喜欢他们这样的知交相聚,天也像是感动这光风霁月的情谊洒下些许圣雨。听杨柳说,西藏是难得下雨的,今时这天也真是应景。

叫了辆车,过边防、安检,等到午后入住岷山饭店,还好像做着梦——这是我魂牵梦萦二十年的地方,一直想来的地方,仓央嘉措的故乡。站在房中,透过窗户,遥遥的布宫的白墙红顶,也像是在呼唤——“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

选放了降央卓玛一首歌,浑厚低沉若深泉的马头琴音带我走去,走去他流浪过的街,曾经闭目诵经的神殿。我多想触摸他生活过的城……想就此深深深深匍匐在他的脚下,虔诚的聆听他无上的梵音——那佛子的教诲!

“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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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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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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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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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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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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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我来了,来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来生,只为今生与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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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真的是太好了,一早,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眼睛就睁不开,戴了墨镜也会时不时泛起泪花。杨柳带着我们去吃了早餐特色藏面,有点像兰州拉面作法的藏面吃着挺可口。一个如内地两千零几年似的老铺面,门口一张张矮桌子,配上几把小木凳,大家就自然而然的围坐一起。桌上放着一小暖瓶,不知道以为是开水,却原来是用来装奶茶的。喝着奶茶,混迹于当地人之间,感觉还不错。除了偶尔有老者善意的藏语藏音听不大懂,那摇动转经筒的呢喃大致却也知道。藏地全民信教确实是名符其实。

杨柳建议徒步奔向布宫,那真是再好不过。我和婷都很乐见到拉萨街头的景致。一路上,经过一所叫“雪”的小学,孩子们的打扮已经和内地接轨,青年男女们也差不多。惟独一些老者,纯粹的藏式服装,还有标准物配“转经筒”。他们或在树下闲坐闲聊,或闭目颂经,手上的经筒不急不徐一圈圈摇动着。杨柳说藏传佛教里有修来世的说法,这些老人对此深信不疑,不光给自己修,还要给长辈晚辈修,所以经筒是万万不会停的。我问那这些孩子呢,杨局笑了,咱们共产党是希望每一个人都活在当下活好当下的。他常常一跑阿里草原腹地几百里去劝学,有时荒无人烟,没有当地人带路都会迷失,但就是这样,党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孩子。内地九年义务教育,西藏是十二年。曾经,他送走了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孩子的爷爷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老人家虽然不大知道当今时事,但仍然记得感谢共产党。越是旧时候受过苦的人,越记着共产党解放农奴的恩情。藏地家家户户房顶,无一例外全部悬挂着鲜艳的五星红旗,给这西南边陲荒原雪域增添一抹丽色。

雪小学,太美太诗意的名字。希望在那里上学的孩子们也能似洁白天雪,造福乡梓造福中华。

宅小鸭-精美图集 (57)

  穿过地下通道,五星红旗在布宫正前方巍峨飘扬,护旗的战士身形笔直,持枪大手坚实有力。可能是上下台阶走的太急,看到他们,我竟一屁股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方砖地上。阳光照得眼睛疼,心口也阵阵针刺样痛。杨柳拿出丹参滴丸,含了几粒,味冲的都快立马背过气去。缓了一缓,站起来,没有大碍。

远远的一列士兵走来,看装束是退伍军人。这个季节正好是退伍季,广场上拍照留念的军人大约十几位。想他们的年龄,比家里的侄女也是差不多的,却经过几年风霜,明显有着成熟男子的气概。心里起了一个小念头,和婷一说,杨柳起身朝他们招呼了起来。

一列兵,中间站着的是我和婷,对着国旗敬礼,手机留下了这珍贵的瞬间。

杨柳问,家里有人是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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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也说,你这情节严重的。

对的,这家国情节从什么时候来?也许是少年时代的梦想吧。发小给了一本关于黄浦军校的书,从此知道了中湎之战,知道了远征军。后来,大操场上播放《中南海保镖》,许正扬禁欲系的身影便入了魂。话少、果决、负责、坚毅、情感深沉这些特质让人着迷。国家的部队恰好是培养这些特质最好的土壤。

  走走停停,赶着官微约好的时间,我们终于进入布宫的大门。

宅小鸭-精美图集 (44)

这宫殿依山而建,从底下望去,有观云上南天门之感。因为限流,游览的人倒也不多。没有了人声鼎沸,也就让这佛国多了一丝本该的苍茫肃穆。我们一级一级的爬,谁也没再说话。到了这个地方,还需要什么语言。我只想静静地走,静静地看,听耳内若有若无的梵音。

宅小鸭-精美图集 (42)

一重又一重的山门,一道又一道的楼梯,藏香迎面扑来,佛殿金碧辉煌或慈悲或怒目金刚菩萨的脸迎面扑来。藏王、显宗、密宗,五大宗派、政教权谋在心头遥相变幻……我只想——不带来,不带去,让灵魂暂时享有片刻的安宁。二十三岁的佛子仓央嘉措那一日的只身前往,会否是默然面对无常命运的自我凋零与反抗?可惜,这样一个生命力完美的行者终究不是五蕴俱空的活佛,连一息得享天年也办不到,倒不如还那个十四岁的纵马少年隐匿于凡间,欢喜活上一世,藏传诗歌中也会多一些发人深省的精神格桑花吧。六世达赖,佛界的伟迹中只余下这个所谓名讳,作为叛逆者的他最终成为了永世流传的拉萨街头最耀眼的情郎。

九九八十一级石阶,石阶之上是少年所谓的出家,就让我如佛子在此立誓,不付此生不付卿。

天知道一个人去藏地怎么会涌现出这么多的所思所想,头间歇性眩目的晕,我只想要留一息单纯。我单纯的想你,在此间。

……

  回去岷山,吸氧休息,杨柳找好七点看演出的车。《文成公主》,西藏建于山坳里的实景剧院,听说场面极为壮阔。我们又于心底生出向往,真是贪玩的人呀!

宅小鸭-精美图集 (34)

拉萨九月的夜晚还是会有点冷,这是高原气候的特质。我们穿好毛衣围上披肩,杨柳还一再叮嘱可以再穿厚点。夜晚看剧不起风还好,一起风这个时节肯定会受冻。真是很细心绅士的男人。车停稳后,看到商业区广场上竟然有人出租迷彩大衣。杨柳问租不?想着这大衣不知道多少有缘人使用过,又看到正穿着的也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我和婷异口同声道,不用不用。“美人经冻。”杨柳笑了。“也不是什么美人,只是心有爱美之意罢了。”我微笑。刚好有家书店,大家不约而同迈步走了进去。

离演出开始还有段时间,我们便随意浏览起来。书店大部分售卖的都是与西藏风情历史相关的书籍、文创用品。有《西藏编年史》《行走西藏》《藏医与保健》……一套关于藏地的摄影集吸引了我,摄影师是老潘。我问书店小哥,“这个老潘是大冰里那个老潘吗?”小哥热情回答,“对啊对啊,你看过?”我说对,又问,“他们那个海拔最高的书店还在吗?”小哥惋惜地回答目前西藏就剩八廓街那里还有一个了。

一年前着迷于流浪的大冰写的野生派说书行记,大冰书里的人书里的事那些人与事发生过的地方给当时的我带去深深的心灵慰藉。也是于此才又重拾启程藏地的决心。现在,我来了,可驻守阿里开书店做公益教育的老潘却走了。心里到底是有些惆怅,连带着也没有了再聊下去的心情。

宅小鸭-精美图集 (28)

婷拉着我走上演出检票口的广场,民谣随风飘到我耳朵里,是许巍的歌。这样的高原,还有些些寒风,一位年轻歌手背着吉他旁若无人的浅吟低唱,遗世独立。

宅小鸭-精美图集 (26)

“何必管一片海

有多澎湃

何必管那山岗

宅小鸭-精美图集 (20)

它高在什么地方

宅小鸭-精美图集 (18)

只愿这颗跳动不停的心

永远 有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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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好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老潘没见上,能听到我愛的许少年也是极好了。

婷说,还可以点歌呢,50块一首。我扫码下单,所有的歌我都喜欢。在这个神迹合乎心意的地方,不妨让喜欢多来一点点。

周围走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年轻的少年歌手丰姿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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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风一样自由

就像你的温柔无法挽留

你推开我伸出的双手

你走吧最好别回头……”

唱到最后,少年磁性的声音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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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沧桑独自承受

宅小鸭-精美图集 (22)

我给你温柔你拒绝接受

我给你双手真实的感受

宅小鸭-精美图集 (18)

我给你自由记忆的长久

我给你所有但不能停留……”

风大了,人群没有散去;雨点落了下来,人群依然没有散去。西藏高原的大合唱,男的女的,七零八零九零零零,陌生的人因为共同的许少年气喘吁吁放声高歌——“我像风一样自由”!

我觉得,即使就此看不成演出也是无憾了。杨柳先生感慨于我突然地放飞,直说演出结束后请客去嗨上一曲。其实,快乐这样已经很好了,天有成人之美,人也要有敬天之心,知足方得长久。谢谢你,当过兵的许少年。

宅小鸭-精美图集 (82)

  《文成公主》如期演出,这部改编自真实历史以神话手法加以实景现场演绎的大剧徐徐展开。剧共分五幕:前四幕《大唐之韵》、《天地梵音》、《藏舞大美》、《高原之神》从不同时空两个人的思念入手,深情的展现出公主入藏路途艰难、松赞干布为天选之爱亲自督建布宫等期待之美,第五幕《藏汉和美》爱人相逢,琴瑟在御,吐蕃从此在夫妻治下朝着老有所依少有所长幸福迈进。可惜史实中藏王英年早逝,独留花下人几十载。我不知道文成公主有没有后悔过,但如果真像剧中所演,那悠远的藏歌,热闹的锅庄舞,豪迈的打阿嘎,还有可以与神明对话的萨满活佛,我想她孤身的日子也不会寂寞吧。毕竟爱人只是肉体的消亡,他建造的俩人的家园还在,他的魂灵也会于思念成疾时出现给她以慰藉,他壮志未酬的大业也还要等待着她守护。公主最终做到了,几十年后他俩在藏人的祝福下,佛祖的保佑下配享宗庙世代流传。

相传文成公主入藏历时一年之久,从长安咸阳至甘肃天水,过临夏入青海走唐蕃古道,最终翻越唐古拉山入藏北那曲。其间黄河、草甸、暖泉、雪山,风霜雨露暴雷闪电,四时自然之力均在佛祖十二世等身相的护佑下得以平安。文成公主也从此有和藏王赞普一样的尊贵地位,长袖轻舞间化作藏人心目中永远的甲木萨、赞蒙。

世人皆知男子勇毅,女子如花一般被男子照拂。历史是男人的,但历史中往往也必会出现一些女子坚守的身影。这些养尊处优的美人,当某一天被历史选中,毫不犹豫,绝无退缩,于大智慧中生出静水深流般独行的勇气,书写属于自己的灿烂,从此开启同男子一样彪炳史册日月交辉的旅程。历史无男女,历史只属于敢挑战它的强者。我们这些朴素的人仰望之中,隔着时空总归会觉出那是世间最美好的,王与公主的坚守与童话。

宅小鸭-精美图集 (5)

童话看完了,雨越来越大,那唱歌的少年也在坚守,他已经来这里五年了。每个人都有各种理由给自己一个等待坚守,而我,只能帮他把那些唱片抢运到雨篷下,转身离开。

少年说,你们走呀。

我答,嗯。停顿几秒后,我微笑,以后还会来。

宅小鸭-精美图集 (96)

返回岷山的车上,我给先生发信息,我有点想你了。

……

宅小鸭-精美图集 (93)

  欣赏过布达拉宫、大昭寺、罗布林卡,倾听过海拔四千五百米羊卓雍措的风声水声,许过一个愿,再见,我的世界。三两天的漫游穿越了一个世纪。杨柳需要回去阿里了,临行前,我们喝着茶看着夕阳下的布宫,高原红雪山白明暗相映着真好看啊,还有上方的那些浮云,水洗过一般明蓝。他郑重发出邀请,下次一定要留够去阿里的时间,趁着他还在,他等着朋友们过去。我们都明白,人之一生,天之涯海之角知友们一直在,就好。

宅小鸭-精美图集 (91)

一前一后,离开了拉萨,离开了寻找佛子转世祭祀的圣湖,离开了仓央嘉措的故乡,我知道,我还会回来。

飞机午夜十分降落咸阳,先生已经早早在等着我了。一上车,意识有些迷糊,嘴里还一路给他说着那些故事。先生不动声色间播放许巍的《完美生活》——

“我多想看到你

那依旧灿烂的笑容

宅小鸭-精美图集 (83)

再一次释放自己

胸中那灿烂的情感

宅小鸭-精美图集 (80)

我多想告诉你

我多想看到你

那依旧灿烂的笑容”

宅小鸭-精美图集 (74)

车行进的声音,许少年的声音,秦大道寂寂如昨。眼已经闭上,他的手越过中控握了握,不放开。嘴角弯一下,沉沉睡去。【文/靖公子】

宅小鸭-精美图集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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