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去过哪里,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去

我不止一次羡慕那样的家庭,父母恩爱,兄弟姊妹和睦团结。我渴望浓浓的亲情,爱别人也被人疼爱,生病了有亲情照拂,落寞了有亲人倾诉,疲倦了可以回到娘家撒个娇,可以对着亲娘大声喊妈妈,像那个家还是童年时候一样,不,是像一直想象中的一样。

我一次次做着被亲人抛弃的恶梦,一次次从冷漠的亲情中绝望地哭醒,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从童年,到半生。我无忧无虑的童年隐藏了一些暗暗的忧伤,成年后的我又一直在求而不得和得而不安中失措与迷茫,后来,后来我仍和从前一样,一个人吃饭、走路,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搬新家,一个人舔抵伤口,一个人看着书本痴痴地呆傻傻地笑。

宅小鸭-精美图集 (60)

我一个人坐在江边的柳树下,看流水逐浪,一层一层绝尘奔赴。我看到一片落叶独自飘零,悄然落于水面上。我觉得自己就像落叶,生时姊妹众多却各自独立,没有依赖也不彼此牵挂。风什么时候来,自己什么时候老去、剥离,怎样在风浪里挣扎,都是无声的,没有交集也从不挽留。你走或不走,你在这里或是在那里,你在树干上深绿或是在风雨里浅淡,都随你,都只有你自己。在彼此的生命里,就像从不复存在。

我试图摆脱那样的梦。

我试图让自己在梦里也和梦外一样,坦然面对生活,坦然和自己做朋友,坦然地携手孤独,在和影子相爱的日子里笑傲江湖。

可我总是在梦里和亲情相遇,又被亲情狠狠蹂躏,我总是一次一次因为突然的相遇而欣喜,又因一次一次的冷漠独自绝望而醒。我的前半生一直做着浓浓的梦,梦里一直有厚厚的故事。起先我听许茹芸的歌,在没有星星的夜里睡去,又听许美静的歌在落雨的深夜写下几个自己看的字,天亮的时候关掉任贤齐的“流着泪的你的脸”,然后迎着阳光,在王菲哼哼唧唧的歌里轻快地走,又在那英的明亮节奏中胡乱地蹦。后来的梦,不知怎的就回到了过去,老是要扭住什么不放似的,比如童年、村庄、山野小院;比如桃树、李树、柑桔、红花、山茶;比如杂草齐膝的田埂、碧波荡漾的稻田、黄澄澄的玉米、麦浪涌动的坡地;比如门前的沟渠、沟渠下面的鱼塘,鱼塘旁边的小屋,小屋里看守鱼塘的爹。我总梦见爹,梦见他挽着裤腿扛着锄头走在乡间的夕阳里,梦见他抱着几个金黄金黄的大柚子放进我的车里,梦见他独孤地在山林里走来走去。每当我梦见他的时候,天空就会一阵晴一阵雨的,童年和家乡就会在脑海里忽隐忽现的,有什么东西让眼睛眨呀眨的,我会忽然想起山里乒乒乓乓的敲打声,会想起初二时某个早晨的一碗蛋炒饭,会想起他面对孙儿时那柔柔的爱,谈笑时又藐视一切的傲。我最怕想起他弥留时瘦弱的身体、痛苦的表情、换衣服时抗拒的眼神,我甚至怀疑在他大口大口呼哧喘气的时候,是不是我用棉签喂他的那一滴水加速了他的离去,我好像听见他吞咽了一下,便渐渐失去了呼气声……

我好像做了千百年的梦,有无数个前世和今生。

宅小鸭-精美图集 (80)

我在梦里如此传奇,又在今生无比平庸。

宅小鸭-精美图集 (5)

梦里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有数不清的妖魔鬼怪,也有各显神通的八路神仙,有高高的山、浅浅的水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黎明和朝露总是在清晨叫醒我,晨雾中我看见还有月亮东方就已经有了霞光,如果说这是一种缱绻的依恋,我不想走你不愿离开,是一场多么华丽的爱恋。那么也可以说这是一起人世间最大的纠缠,你终于还是放不下他也始终无法决绝地离开。生死轮回,今生幻化成前世,前世促成你的今生。有些东西一直在,不管半生还是一生,不管千年还是万年。

你想落地成佛,佛说都在心里。

宅小鸭-精美图集 (50)

你想说什么,你的心都懂。

宅小鸭-精美图集 (15)

其实我不想说什么。

我只是做了同样的梦,梦见同样的事,流了同样的泪。我只是在梦里看见人间烟火灿烂,看见炉灶柴火哔啵欢响,看见兄弟姊妹相亲相爱……

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一醒来,云就开了,鸟儿在树上飞来飞去,我的眼泪在身体里,一切还是昨天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没有去思念谁,谁也没有思念我。

宅小鸭-精美图集 (42)

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又写了几个字。写完了可能会发个圈,也可能就这样留在备忘录里。发圈和不发圈都一样,选了一些人可以看,一些人不可以看。可以看的和不可以看的都一样,看了的不说一句话,说了话的也不一定说的是真话。你仔细斟酌精心筛选的每一个朋友、同事或者亲人,也许并不和你想的一样。而我,并不想管那么多,反正时间会一直压缩,人也会一直精简。其实,我和你说话,你看着我说话,都只不过是虚空,我对着虚空写字,又在虚空里留了个影。我对着虚空哈一声,烦恼就没有了,我再哈一声,世界就宁静了。这些和从前并没有两样。

过去、现在,未来。

你和我、你们和他们,都在时间的光影里,沉浮。

有看得见的快乐,也有看不见的悲伤。

全都一样。

站在玻璃窗前,秋风扫动满地的光阴,我从明亮的镜子里,竟看见自己笑靥如花。【文/涵涵】

宅小鸭-精美图集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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